衣帽間裏留著單鈺博的一只行李箱，他沒能收拾清楚就被關唯晨叫上了床。

關唯晨看著堆放在行李箱旁的幾本小冊子，把最舊的那一本翻開來看。沒想到這個筆記本裏記錄的東西很少，反而是其中空白的一頁有自己洋洋灑灑的簽名。

這讓關唯晨想起了單鈺博在信裏提到的那次車禍，他仔細地回想，終於通過這個本子、這個簽名，想起很多年前在北京，確實有一個學生在路上向他要過簽名。

很多年前。是多少年前？關唯晨認真地算了算，才發現原來自己和單鈺博在那麽早以前就見過面了。

單鈺博起床時吻過關唯晨，告訴他自己將要做早餐，如果想吃，起床以後去廚房。關唯晨換了衣服，沒有直接往廚房去，而是去了書房。那份兩周以前由柿添有紀交給他的協議書，分量格外沈，關唯晨拿在手裏，猶豫過後還是決定及早拿給單鈺博。

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，預知自己又得和單鈺博爭吵了。單鈺博才剛剛回來，想必很累，關唯晨的猶豫在於要不要在他這麽累的時候還和他爭論——哪怕爭論還沒有發生。可是，想到一切終究要來，早點吵完早點和好也是好事。

單鈺博對爭論並無預感，他在廚房裏優哉游哉地吃著三明治，見到關唯晨拿著一疊紙張進來，好奇地問：“那是什麽？——我給你做一個三明治，你稍等。”

關唯晨走近的腳步有些遲疑，沒有落座，而是靠在餐桌旁。他看了看單鈺博吃剩的半個三明治，說：“我剛才翻過你的筆記本，見到那個簽名了。”

“那你想起來了嗎？”單鈺博回頭笑問，看關唯晨一臉的不確定，更是撲哧笑出聲，“這可難辦了，即使有物證，當事人也不記得。”

關唯晨淡淡一笑，說：“有物證就夠了，東西不會撒謊。”

單鈺博背對著他在料理臺前做早餐，聞言動作頓了頓，轉身疑惑地問：“發生什麽事了嗎？”見關唯晨沒有馬上回答，他的註意力重新落在那疊紙張上，“那是什麽？”

關唯晨做了最後的遲疑，把協議書擺放在餐桌上，又附加一支鋼筆，語氣輕描淡寫得刻意：“我能不能也請你給我簽一個名？”

單鈺博更是不解。他把手擦幹凈，走到餐桌旁稍稍看了一眼首頁，神情突然變得凝重了。

看他沒說話，也沒有把協議往後翻，關唯晨用平淡來掩飾自己的忐忑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這是董事局聘請的律師和我的律師、會計共同為我們制定的協議，我希望你能在看完以後，在相應的位置簽名。”

這是一份婚前協定。關唯晨以前離過婚，並且離婚這件事對公司造成過不小的影響，所以股東對於他再次結婚持有謹慎的態度。現在關唯晨已經不僅僅是公司的一名員工了，他是董事長，股東們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到侵犯，做出這樣的要求無可厚非。

單鈺博點點頭，往後翻到需要簽名的位置，取下鋼筆的蓋子，彎腰將往相應的位置上簽名。見狀，關唯晨移開了這份厚重的協議，眉頭緊蹙地看他。他驚詫地眨了眨眼，失笑道：“我以為什麽都不看，直接簽，這是對你信任的表現。”

果然，真得吵了。關唯晨緩緩地籲了一口氣，語重心長地說：“別賭氣，親愛的。我們都是用腦子辦事的人。”

單鈺博滿是思量地註視著他，眼裏透露的全是想不通的茫然和無奈。

過了一會兒，單鈺博費解地笑了一笑，說：“三年前我回上海，您在那之前和我說的話，您還記得嗎？您說和我結婚是為了表示您對這段感情的重視。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，當時您並不打算簽這份協議。”

關唯晨被說得心頭一堵，如鯁在喉。半晌，他試圖辯解道：“可你知道，實際上我並不能夠。我已經說過，這是董事局聘請的律師為我們制定的。我們需要考慮集團的利益。”

“我確實知道不能夠。”單鈺博重新擰上鋼筆，同樣有條不紊地說，“當時我就知道，而您也是。您當時信誓旦旦，以至於現在像是出爾反爾。您說我們都是用腦子辦事的人，您確認嗎？”

他的聲音很溫和，關唯晨卻聽得心亂如麻。他的臉頰漸漸地紅了，犯難地抿起唇，過了很久才艱難地啟齒道：“我很抱歉。因為我知道你回中國以後還會遇到牟雲笙……你在處理你們的問題時，可能會遇到麻煩。而且和我在一起的壓力很大，我不能確定你的承受能力，或許你和他繼續糾纏費的所有力氣，加起來不足和我交往所帶來的痛苦的十分之一，畢竟在你選擇和我交往以前，絕不會遇到這種痛苦。我承認自己的確著急了，希望你可以原諒我。單鈺博，如果我們要結婚，這份協議你必須得認真看一看，考慮清楚以後再簽名。”

關唯晨不知自己所說的哪一句話讓單鈺博的眼睛紅了。他漲紅了臉，難受地張了張嘴巴以後，苦笑道：“恕我直言，這份協議我得看三天。”見關唯晨的臉色更僵，他撫了撫額頭，“如果最後我一定會簽，看不看又有什麽關系？我不明白。難道如果我拒簽，我們就不結婚嗎？”關唯晨沒說話，單鈺博倒抽了一口涼氣，瞪著眼睛，恐懼地問：“我們會結婚吧？”

他不知道。事實上，關唯晨並不知道問題的答案。但看著單鈺博滿是忐忑的眼睛，他違心地說：“會。”

單鈺博明顯地松了一口氣，好笑道：“那麽，為什麽非要我看不可？”

關唯晨解釋道：“因為我終究希望你和我在一起，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慎重的。”

聽罷，單鈺博怔住。過了幾秒鐘，他疲倦地笑了笑，在這個本該神采奕奕的早晨，他疲憊地笑著說：“關唯晨，我愛你。”

關唯晨被這話堵得吭不了聲。

單鈺博無可奈何地搖頭，把這份厚重的協議書抱在臂間，轉身將要往外走。他笑得仿佛早已受制於人、無可掙紮似的，溫柔地說：“但你有時候，真是太苛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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